ISAW第八期读者会实录:《希望与绝望间的肯尼亚 1963-2011》

 2016-12-21 ISAW 


分享书籍—— Kenya: Between Hope and Despair, 1963–2011.By Daniel Branch. (New Haven, CT: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11. Pp. xi, 299.$35.00.)《希望与绝望间的肯尼亚,1963-2011

分享嘉宾:


孙遇洲,牛津大学历史系在读博士生,论文方向为中国与赞比亚和肯尼亚的历史关系。2014年研究生毕业于牛津大学非洲研究,是项目里唯一一名亚洲学生。她曾在多个国家开展田野调研,参加了包括第58届非洲研究协会年会在内的多个国际学术会议,活跃在中非研究网络等平台。


分享实录:

 

今天给大家推荐的一本跟非洲相关的书叫《Kenya:Between Hope and Despair, 1963–2011》。第一次听说这本书,是因为它出现在我导师Miles Larmer提供的关于肯尼亚政治史的必读书单上。作者Daniel Branch是华威大学历史系教授兼主任,与牛津大学非洲中心也有着诸多渊源。

 

他主要研究方向为肯尼亚殖民和后殖民史,而本人的两本个人专著都无一例外探讨了肯尼亚历史上最重要的几件历史事件:2009年出版的Defeating Mau Mau, Creating Kenya:Counterinsurgency, Civil War and Decolonisation研究了矛矛运动中效忠于殖民政府的吉库尤人,帮助读者更好地了解反殖民运动的复杂性;而2011年出版的这本将肯尼亚独立后历史的Kenya: Between Hope and Despair, 1963–2011则用了八个章节,讲述了肯尼亚从完成建国到制定发展战略,从one party policy再到民主化的历史进程。

 

 

                         

Defeating Mau Mau, CreatingKenya:Counterinsurgency, Civil War and Decolonisation

 

值得一提的是,Branch教授本人的研究不拘泥于传统非洲史研究的范围,而试图将某个非洲国家的历史纳入到全球史观中,引入冷战、反暴动等视角,极大地丰富了读者对于广义时代背景的理解,更好地将非洲纳入到更主流的史学话语体系中。

 

下面是本书的引言部分,我做了一些简单的翻译:

19631212日,肯尼亚各地人民庆祝自己的国家摆脱英国殖民统治,共同畅想着繁荣与社会正义的光明未来。在这个国家即将庆祝独立五十周年之际,人民的梦想却依然难以捉摸。肯尼亚的前五个十年经历了暗杀、暴乱、军政府夺权、种族冲突和政治腐败。愤愤不平的人,失业者和穷人的数量大大增加。在这本具有权威性和洞见的肯尼亚历史书中,DanielBranch对这个国家的斗争和背后复杂对动因进行了新的阐述。

 

Branch描述了肯尼亚如何构建国家的身份,以及种族如何与混乱和暴力成为影响国家政治的重要因素。他探讨了一些列割裂的政治议题:无地产的穷人的诉求,与英国和冷战超级大国的国际关系,和经济发展的方向。随着政府腐败与日俱增,作者将这样的讨论带到当下,尤其关注了2007年政府大选被操控,随后妥协的政府,以及肯尼亚作为一个仍在进化的独立国家的前景。

 

我本人的研究兴趣在冷战视角下的中肯关系,而1963年独立到80年代初的肯尼亚政治更容易受到国际政治因素的影响,因此本书的前四章自然成了我关注的重点。

 

由于史料年份上的限制,能明显感觉到作者在前面四章用了大量的档案资源,既有肯尼亚国家档案馆这样直观的记录,也有英国、美国国家档案馆和其它几个私人图书馆资源,具有较高的参考价值。

 

而在史料缺乏的前提下,作者对于后四章的撰写则大多数依靠第二手资料和报纸,尽量还原史实,有时候读起来更像是一篇深度报道而非理论先行的学术著作。

 

给大家提供本书的目录:

Introduction: The Party

1.           Freedomand Suffering, 1963-69

2.           The BigMan, 1968-69

3.           TheFallen Angel, 1970-75

4.           Footsteps,1975-82

5.           Love,Peace and Unity, 1982-88

6.           The Warof Arrows, 1989-94

7.           TheGoldenberg Years, 1993-2002

8.           NothingActually Really Changed, 2002-11

Conclusion: The Leopardsand the Goats

Afterword: The SecondRepublic, 2011-13

 

这次荐书我会更多侧重于前四章的内容,当然也欢迎大家对后四章进行讨论。

 

这本书的序言部分叫做“TheParty”,而理所应当,这个政党不是泛指,而是肯尼亚于1963年独立后one party policy下的肯尼亚非洲民族联盟,简称KANU

 


肯尼亚非洲民族联盟党旗

 


肯尼亚国旗

 
肯尼亚国旗正是在肯尼亚非洲民族联盟党旗的基础上设计的,沿用了党旗黑红绿三色旗的设计,只不过添加了两条白色窄横条,将党旗中的雄鸡换成了传统的盾和矛。

 

一直到1991年肯尼亚改为多党制,KANU一直是国家唯一合法执政党,并在随后的19921997两次大选中获胜,直到2002年才被反对党全国彩虹联盟击败,结束四十年的执政。

 

因此,理解肯尼亚政治史,首当其冲要理解这个KANU这个政党,以及政党与国家的关系。

 

有趣的是,本书开头提到的第一个政治人物并非开国总统肯雅塔,而是他在独立运动中的好战友奥廷加,公认的肯尼亚二号人物,后因政治斗争失败而辞职建立了反对党肯尼亚人民联盟(简称KPU)。有趣的是,这个人曾被其政治对手称为共产主义者,一度在冷战中代表了苏联以及社会主义阵营在肯尼亚的利益。

 

不同于主流国际关系著作中对非洲的忽略和对民族国家的绝对依赖,历史学家更倾向于认为非洲国家的国际关系与其内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国家的主要领导人的性格特点、成长经历和思想观念又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这个国家的政治气候。

 

与此相对的是冷战期间社会主义国家的外交政策,基于one party policy的基础,领袖的意志能够较为系统全面的贯彻到国家政策的方方面面,与非洲国家的领导体系似乎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通过讲述奥廷加和肯雅塔的关系,作者在前言就铺垫下了日后二人决裂的引子:二人对于殖民政府的态度、土地所有权的分配,和对社会主义对看法都大相径庭,更不用提二人分别来自LuoKikuyu两个不同部落。

 


肯雅塔和奥廷加

 

KANU1960年成立之处,就面临着一系列严峻的内部挑战,种族、个人野心、地方利益和对经济发展对看法影响着党派内部的团结。

 

肯雅塔本人作为领导矛矛运动的领袖,被肯尼亚人民看作民族主义的化身,是心中唯一的最高领袖。但就他本人来说,过多优先吉库尤人而非肯尼亚人的身份、承认私有土地所有权和引入依靠个体主动性的发展政策引起了诸多争议。

 

KANU从一个争取独立斗争的民族主义政党到一个需要领导国家实现繁荣富强的执政党,需要克服的挑战绝不仅仅是驱赶殖民者这么简单,它需要重建国家身份,兑现竞选诺言。

 

而它曾经的对手肯尼亚非洲民主联盟(KADU)的竞选纲领则是majimboism,在斯瓦希里语中代表区域,呼吁肯尼亚建国后采取如瑞士或美国一样的联邦制,赋予地方政府在土地管理上更多实权。结果众所周知,KADU在大选中败下阵来。

 

作者的题目奠定了他本人对于肯尼亚政治史的总论调,即希望与失望并存,成就与失误交错。如果参考行业内其余几本关于肯尼亚政治史的论调,可以发现,西方为主导的学界对肯尼亚政治的评价大多较消极,主要原因是一党专政并不符合西方民主化的步调。

 

不管是第一任总统肯雅塔还是继任者莫伊,都无一例外地对党内外异见者采取零包容政策,任内出现了几次惊心动魄的暗杀事件,并且严格控制社会舆论,镇压学校发起的抗议游行。

 

 

肯尼亚第三任总统姆瓦伊·齐贝吉

 

书中详细记载了几位具有影响力的政治人物被暗杀的经过,先有坚持社会主义方针的PioGama Pinto,再有年轻有为的司法部长TomMboya,后有南非裔农业部长BruceMcKenzie和德高望重的独立运动领袖J.M.Kariuki。可以说,肯尼亚政治史也是部充满着斗争与鲜血的历史,读起来非常触目惊心。

 

Tom MboyaAirlifts计划促使很多肯尼亚人去美国接受高等教育,其中就包括美国总统奥巴马的父亲。

 

可以登陆YouTube的小伙伴们可以去看一个纪录片,由KTN News Kenya制作的Case Files July, 2016-[Full Show] JM Kariuki is Dead.采访了JM的女儿、生前友人。

 

与此同时,腐败也侵蚀着整个国家体系,危害着社会正义。其中比较典型的有90年代的戈登堡丑闻(Goldenberg scandal),涉案金额高达肯尼亚10%的国内生产总值,涉案人员直指包括总统在内的众多高官。

 

不同于一些外行读起来略显枯燥的学术著作,本书将一个个故事以自然的口吻串联起来,不禁让人感慨:艺术来源于生活,真实发生的故事比小说还要精彩。

 

如果说本书有一些局限性,我个人的观点可能是,对于一些比较近期的历史事件,史学家很难将当下的舆论影响剥离开来,言语中或多或少带着些先入为主。因此,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与其被作者的结论牵着鼻子走,不如多在盒子外面思考(think outside the box)。

 

比如作者对于肯尼亚几位社会主义领导人的描述,或多或少带着自身价值观的理解,有时急于下定义,而忽视了定义本身的时代性和流动性。通过不同史料的比较,如增加口述历史的研究方法,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陷入这样的误区。

 

如何在保持严谨的学术性的前提下,用流畅的叙述性口吻讲述过去的故事——这其实也是我自己在写作中不断摸索的心路历程。希望各位读者朋友可以通过阅读这本书得到不同的体会,期待大家的提问与交流。

 


 

互动问答:

1.最开始您提到了史料的限制,我想具体了解下肯尼亚或者其他国家史料情况,比如开放时限和内容,电子化情况等等?

 

我个人对赞比亚和肯尼亚两个国家比较了解。肯尼亚国家档案馆电子化方面在非洲国家里面做得相对较好,殖民和独立后到80年代初档案较为齐全。赞比亚的档案未实现电子化,需要去馆内查阅具体catalogue,年代的话殖民和独立初期到70年代比较完整

 

2. 可以推荐一下英国学界对于乌干达政治史研究的学者和著作么?

 

很抱歉,我个人对乌干达了解不多,但是参考书单,好像以下三本书值得一看。

Low, D. A., Fabricationof Empire. The British and theUganda Kingdom, 1890-1902 (Cambridge, 2009).

Thompson, G., GoverningUganda: British Colonial Rule andits Legacy (Kampala, 2003).

Bantebya Kyomuhendo, G.and M. K. McIntosh, Women, Work andDomestic Virtue in Uganda,1900-2003 (Oxford, 2006).

 

3. 对比非洲其他回家,肯尼亚是如何摆脱这种分裂斗争的状态,开始相对来说更注重经济发展的呢?这种转变的核心因素是啥?

 

肯尼亚从建国初就被给予巨大期望,总统肯雅塔也是坚定不移的走资本主义路线,主张与宗主国保持密切的经贸关系,同时很注重和美国搞好关系。前面提到的airlifts就是最出名的举措之一。当奥廷加被排挤出执政党外,意味着肯尼亚走社会主义路线几乎不再可能,Sessionalpaper10这个文件更是直接提出要大力吸引外资,扩大肯尼亚的经济合作伙伴。但值得注意的是,肯尼亚与中国等社会主义国家的经贸关系从未因为政治风波而受影响,贸易额稳步增长,这种关系几乎是技术性的,因此有人说肯尼亚的管理更像是在经验一个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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