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在刚果金生活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小编说:这篇稿件来自一位在刚果金生活和工作八年有余的读者。娓娓道来,八年的生活感悟都浓缩在这篇文章了。文字并不华丽,但朴实的态度或许才能描述他自己以及成千上万在刚果金打拼的华人的生存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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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作者:杨贵富
 

2008年3月的一个凌晨,我踏上了从香港前往刚果金的飞机。我对这个国家毫无了解,不知道这个国家的安全形势和卫生情况,只知道我要去一家黎巴嫩人开的公司,职位以及工作内容。

 

互联网发达的年代,许多人去一个地方都会在网上搜索一大堆资料,但我并没有。

 

那时的我年轻气盛,一人单枪匹马便来到了刚果金。飞机从香港起飞到埃塞俄比亚飞行花了十六个小时,在这漫长的十六小时中我竟没有一点睡意。我感到十分焦虑。焦虑来源于我并不知道我将抵达的地方是何面貌。我想象了许多版本。

 

经过十六个小时的飞行到埃塞俄比亚转机时我才发现,语言是最棘手的问题。第一次出国,没有任何语言的技能的我,在埃塞俄比亚觉得好无助。在我无助的时候发现有很多中国人在埃塞转机,我灵机一动,就去求助我们的中国同胞,帮我找登机口。找到登机口以后我坐下在想:没有语言技能的我到底能不能顺利地抵达刚果金。

 

但我什么也不想去想了:开弓没有回头箭,硬着头皮我就上了飞机。从埃塞起飞到刚果金飞行时间四个小时。快到刚果(金)恩基里机场的时候,我从飞机上往下看,发现这篇土地无比荒凉。

 

我想:我到底来到了什么样的一个国家。

 

飞机很快降落到了刚果金首都金沙萨恩基里机场。舱门打开了后我开始缓缓地往舱门走,走到舱门有一股热流扑向了我。下了飞机不到一分钟,汗就开始顺着脊梁流下来,到了边检站,开始排队过边检,排队的时候我在想接我的人在什么地方,会不会接不到我,如果接不到我该怎么办?再我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有个黑人就在我边上悄悄的喊MR.YANG?

 

我那时候反应急速回了一句中国话(我是)。他直接把我的护照拿走,向我招手让我跟着他走。我什么没想就跟着就走了,他带着我过了边检,然后去拿托运的行李。拿行李的过程我足足等了一个小时,那时候真的不知道黑人办事效率这么低,更不知道这个国家金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我拿到行李出了机场,我发现机场门口竟然有废弃的装甲车和坦克。我那时候在想,我的老天啊,这国家竟然打过仗,在机场到处可见背着AK47冲锋枪的军人和警察。说实话,当时的我第一次见过真枪,而且是两个弹夹绑在一起的AK47冲锋枪,以往见过冲锋枪都是在电视和电影里面见过,没想到在刚果金真正见到了,更没想到的是这里警察基本都配备了AK47。

 

可我没有一丝恐惧,那时候我是用中国人的思维去想事情,我认为警察都是好人,所以没觉得害怕,跟着接我的黑人上了车。

 

去哪里?我不知道。

 

在车上接我的黑人和我说了一句不标准的(你好)。我只是和他笑了一笑,因为我不会法语不会英语,我只会中国话,所以我没办法去沟通。我只能跟随者他走,在车上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刚果人民,看着脏兮兮的街道,我想:这个国家太落后了,和我想象的刚果金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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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刚果人穿的衣服都五花八门,头顶着很重的货物,我暗自再想这些刚果人民真的不容易,跟中国人的生活可谓有着天壤之别。在国内有一点事情不顺都觉自己很辛苦,但看看这些刚果人,便不由得感慨我们是幸福的。

 

很快我到了公司驻地。公司高层出来和我一一握手。我用了几句不标准的英语和公司高层打招呼。不了解刚果金的我,其实并不知这个国家是法语国家,它曾被比利时殖民。而慢慢我发现尽管刚果金的官法语言是法语,但当地人最常说的是林加拉语(Lingala)。

 

被刚果(金)官方承认的语言为有:林加拉语(Lingala)斯瓦希里语(Swahili)、基孔果语(Kikongo)和契卢巴语(Kiluba)。但在金莎萨首最常用的语言就是林加拉语(Lingala)。公司上下人基本都在说林加拉语,我随之也开始跟着学习这种土语,没想到的是我竟然用了7个月的时间把这种土语学会了,至今为止我还是说林加拉语(偶尔也会学习法语)。

 

每次和刚果金政府部门用当地的土语沟通,他们都会赞赏我,因为他们觉得更亲切,他们也惊讶于一个外国人能把当地的土语说得这么好。他们亦认为连外国人都说他们的土语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所以,每次处理事情,只要我张口说土语,刚果人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个外国人在刚果(金)呆了很长的时间,基本也就不敢和我胡来。

 

 

在刚果金这个面积约234.5万平方公里的国家,让我颇为意外的是:这里的刚果人非常尊老爱幼,也非常有礼貌,每天清晨上班都会问候,下班也会问候,甚至晚上回到各自的家也会给我打电话问候。

 

渐渐地,我开始习惯这里,也渐渐地开始学习他们这种礼貌。我觉得礼貌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品德,尊重别人,才会被尊重。其实踏出国门才知道自己的人生价值,我相信每一位踏出国门的人都会有同样的感受,因为从一个熟悉的国家到一个陌生的国家,要付出很多。我们要面临着很多困难,有时候国内的朋友看着我们在国外的照片,都觉得很羡慕,更觉得是很美好的生活。其实,大家千万不要去羡慕,这条路看似光鲜亮丽,其实每走一步就会多一条伤痕。因为那些没有亲人和朋友的日子,必须要学会一个人去煎熬,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是一个人独自听歌发呆,有时候听着听着眼泪就会不停地踊跃出来,拿着手机翻不到一个可以打电话诉说的人,因为太晚,大家都休息了。

 

那些没有家人陪伴的日子,一个人得了疟疾身体无力虚脱的时候,也只能找身边可以撑起自己的东西慢慢站起来,自己去做吃的。就算饮食不规律,一天一顿饭,饿到得了胃病,也得一个人去看医生。

 

在这个国家蔬菜对于我们是一种奢侈。这里的蔬菜按照中国蔬菜价格算是天价,一颗白菜能卖到20美金左右,甚至一颗大葱能卖到22美金左右,所以在这里我们吃不到家乡菜,每天都买面包,肯德基,再就是土豆,洋葱,圆白菜,鸡肉,牛肉,羊肉,茄子等。这里的茄子和黄瓜,和国内的不一样,在刚果人的眼里长得越大越能卖上价钱,直至长到黄瓜切里面都是种子,茄子切开里面也是种子。看着网上亲戚朋友发的照片,心里开始慢慢难受起来,有时候会想,我要在家得有多好呀,我可以吃到很多这里吃不到的蔬菜,幻想着等我回到国内一定要大吃一顿。

 

其实在刚果金,不像在家里一样,遇到什么事情都会打电话回家倾述和抱怨。因为儿行千里母担忧。你在这头讲述着你的不开心和烦恼,母亲在另一头着急甚至晚上都睡不着觉,等到第二天就会拼命的给你发信息,恨不得马上跑到你身边帮你解决所有的难处。

 

我来自一个单亲家庭,父亲去世的早,所有的东西都要自己去承担,遇到天大的事情也是自己承担着。想想母亲的样子,想象要给母亲温馨的生活,再想着我是家里的男人,我不断告诉自己:我可以的,我可以挺过去。

 

在刚果金想去结交朋友更是不敢想象的事情,虽然大家表面上都客客气气,但是却不能以诚相待,因为我们都在一个不同的环境下成长起来,所以对彼此需要了解很多,才敢真心去交往。来到这才真的发现人心真的特别复杂,你不知道人们和你交往出于什么目的,更不知道他们会给你带来什么,在这不求能帮助自己什么,只求别给自己带来麻烦。

 

在非洲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孤独,空虚,无助,都是家常便饭。

 

这个国家,是世界上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甚至在我眼里都比不过我们中国的一个小县城,虽然这个国家是非洲第二大和世界第十一大的国家,但是这里的人们大多数不是勤劳的人民,刚果金人只要当天有当天吃饭的钱,他们就不会去想明天我该怎么办。其实真的应了中国的古话:穷开心。但这种心态值得我们学习,不管贫与富开心最重要。

 

在非洲要学会寂寞,更要学会和寂寞做朋友。在这里,不能随时都打电话,并不是通讯不不发达,而是因为有7个小时的时差。难过的时候没人会陪你,也都只有自己挺住。在这里空闲的时间多看多听多学习,因为人生是一张空白纸,我想把我的精彩瞬间填补到我的人生空白上,但不逼自己一把,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优秀。人生这一辈要承受的东西太多,每走一步都承载着很多压力,可我们中国人吃苦耐来的精神是与生俱来的,在大非洲各行各业都能看见我们中国人辛勤的背影,我也暗自为我们民族精神而感到骄傲。 

 

远在非洲的我们,不管什么情况下都想要努力地融入当地社会。我们认真地去对待刚果人,可是不管你怎么对待他们,我们还是照样被警察勒索,官员翻脸无情。刚果员工借钱后直接消失不见,客户拖欠货款言而无信。种种的文化差异和语言的障碍,不是用几年时间就可以消磨的,想要融入谈何容易。

 

在这个贫富差距极大的国家,每天不知道有多少穷人在面对着死亡和饥饿。我就是在这样一个有法可依但没法可循的国家行走着,凭的全是关系和后台,仁义道德背后潜藏的都是人际关系,手上半张没翻的底牌才是这里的生存法则。没有关系,没有防备,就会被当地部门任由宰割,那种说不出的无奈,委屈和愤怒经历过的才能体会。

 

这就是我在非洲所有的感受。在这片土地上,我们担惊受怕,忍受着苦累病痛和寂寞,全靠我们的双手和头脑去为自己打造一片新天地,每当撑不住的时候就会想起当初我们来到这的初衷,一个又一个的信念会支撑着我们度过无数个昼夜。

 

出国容易回国难,这或许是无数游子的心声。看着远方渐渐泛白的天空,新的一天又开始了,看着远方脚步更加坚定,不忘初心,不畏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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